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文康林
研究
9月21日，#秦始皇陵水银来源被找到##秦始皇陵为什么不挖#相继登上微博热搜。对此，封面新闻记者专访北京博物馆大V联盟成员，知名历史博主、文物修复师黄松涛。他表示，石庙沟、川堂坪、郭家湾三处遗址的发现，属于重要线索而非最终定论。按照目前的研究推算，若秦陵水银以百吨计，单靠旬阳一处可能供应不足，重庆酉阳等地的地球化学块体也可能是补充来源，更可能是多源供给格局。
秦陵封土中心汞异常
学术界推测为多源供给
黄松涛介绍，学术界对秦始皇陵水银来源的共识是多源供给。网传找到秦始皇陵水银来源大多是对局部遗址考古成果（如某地古矿洞发掘）的单方面解读。如重庆彭水、綦江、酉阳，贵州务川一带，开采历史可追溯至先秦。“陕南旬阳汞矿距离秦陵仅100多公里，有水运与古道直通咸阳及秦陵，具备就近采运的极大优势。不过，目前仍缺少能够将秦陵地宫水银与某一矿区直接对应起来的同位素或其他物证。”
记者了解到，旬阳县境内汞矿资源丰富，具有悠久的采矿历史。于1998年-2008年任秦始皇陵考古队队长、秦汉考古领域著名学者段清波，在《秦始皇陵园考古研究》一书中提出，秦始皇陵中的大部分水银有可能来自陕西省旬阳市。
史学家司马迁曾在《史记》一书中，描述了秦始皇陵墓室内“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这指的是秦始皇陵的墓室中用大量的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同时画出了日月星辰的天象和山川地势的地理格局。段清波认为相比于水银防腐等观点，司马迁的记载或许更符合秦始皇陵设计的初衷。
而这一点，从考古学证据上也有印证。据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官网介绍，1981年和1982年，科学工作者利用地球化学探矿法，对秦陵地宫进行了含汞量测试，在秦陵封土中心1.2万平方米范围内，发现了强烈的汞异常。2003年，又一次对秦陵封土进行测量，不仅在封土堆中部发现了明显的高汞异常现象，还证实了封土中的汞是来自地宫深处的外来汞。这一次的测量还验证了汞异常分布的特点，即以北、东最强，南、西次之，北、西最弱。这也与秦朝时期中国江河地理的分布格局类似，有专家推测，或许与秦始皇东巡至渤海有关。总的来讲，这两次测试都验证了《史记》的记载。
田野勘探\n地宫中的汞测试（图据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地宫有多少水银？
现阶段没有定论
由于地宫从未发掘，这些检测能够证明地下存在异常汞源，却无法准确测出水银总量。“不同学者据此提出过差异很大的估算。”黄松涛表示，1985年至1987年担任秦始皇陵考古队队长的王学理曾在《秦始皇陵研究》一书中推测秦始皇陵中水银约有100吨，美籍华裔学者陈光宇2017年结合热释汞数据和地宫物探资料建立模型，估计约22吨或更多（《秦帝国的朱砂水银工业》）。
考古发掘（图据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另有学者在采用不同的“水银江河”几何假设时得到数百乃至上千吨的理论数值。“如此巨大的差异本身就说明，目前所有数字都高度依赖模型和假设，不能视为实测储量。秦始皇陵究竟有多少水银，现阶段没有定论。”黄松涛说道。
为什么秦始皇陵不挖了？
原则上不主动发掘帝王陵墓
而对“秦始皇陵为什么不挖”的话题，黄松涛提到，“目前不开挖秦陵，主因在于国家原则上不主动发掘帝王陵墓”。记者也注意到，1997年，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和改善文物工作的通知》，重申：“由于文物保护方面的科学技术、手段等条件尚不具备，对大型帝王陵寝暂不进行主动发掘。”
“更现实的原因是，封闭两千余年的地宫已经形成稳定微环境，一旦开启，空气、温湿度等条件骤变，可能使彩绘、丝织品、漆木器等脆弱遗存发生不可逆损坏。而且高浓度剧毒汞也存在安全与污染隐患。”此外，黄松涛还乐观地认为，现代地球物理勘探、遥感等无损技术已经能够在不打开地宫的情况下了解其大致范围和结构。“因此，在缺乏必须发掘的抢救性理由、文物保护技术又无法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维持原状仍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此前据陕西日报报道，石庙沟、川堂坪、郭家湾3处先秦两汉时期遗址的考古发掘成果，确实为研究旬阳古代朱砂矿开采、加工、利用及对外转运等问题提供了重要线索。
石庙沟遗址出土遗存（图据文物陕西）
对此，陕西省文物局相关负责人曾表示，3处遗址的发现，不仅为研究旬阳古代朱砂矿开采、加工、利用及对外转运等问题提供了重要线索。而结合旬阳储量丰富的朱砂（汞）矿资源和1000多个古矿洞的发现，在一定程度上为人们揭开秦始皇帝陵水银之谜提供了重要资料。总体来说，目前还缺少秦陵汞与旬阳矿料的地球化学指纹对应等“一锤定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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